年味里的意识流

我在国内过了22个年,可以说是只作为孩子过过年。有时候会想,大人过年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呢?是否也沉浸在跟小孩一样的“终于放假了”的放松和喜悦?是否需要见一些有过江湖恩怨却不得不见的亲戚,把红包发给一些自己不太喜欢的亲戚家的小孩?我不得而知,却有些好奇,如果有机会,好想回国过一个大人的年。


在美国的这几年,跟着美国人过了很多节,有时候会想美国节日跟国内节日的对照关系,比如说感恩节相当于中秋节,都是一家人团聚的节日,而且发生在秋季,还顺便庆祝丰收。但在美国的节日里却找不到春节的替代节日,我今天突然想到,原来春节是好多美国节日的集锦:红包对应万圣节的糖果,春晚对应超级碗(美式橄榄球联盟总决赛),辞旧迎新对应公历新年,整体氛围对应圣诞节。虽然糖果可能大部分会被家长收走,超级碗可能你不喜欢的那支球队赢了,圣诞节跟亲戚相处令人身心俱疲,但春节的元素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退一万步讲至少没有人讨厌放假吧。


年味对我来说是一些具体的气味,烧香的烟熏味和香味,饺子馅的那种生肉的腥味和菜味,雪化的时候空气里的有点冷冽有点温润的气味,鞭炮碎屑中遗留的化合物的气味,老家的尘土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年味的美好基于一种确定性,从大年三十早上到大年初一晚上,每年要做的事以及做的时间都很确定,三十中午吃肉包子,下午回老家上坟,差不多四五点到家,换上新衣服,去同一家饭店吃年夜饭,快八点到家看春晚,歌舞节目的时候出去放鞭炮,十一点多吃钱饺子。初一早上吃白菜猪肉粉条,十点多回老家拜年,因为我不认识老家奶奶这边的小朋友了,所以拜完年就去姥姥家找熟悉的小伙伴一起玩,看春晚重播或者打扑克,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再回家。每年如此,每个环节时间上基本不会相差超过一个小时。


有的年份,爸妈比较放松,我们在大年初二会一家人睡到上午十一点才起床,午饭吃点过年的剩饭,让人感觉舒适而温暖。有的年份,爸妈比较上进,会在过年的时候播放于丹《论语心得》,让我们学习论语的精神并进行分享。


2000年我妈买了一盘春晚的录像带,可能是为了纪念千禧年吧。我经常在家看,一遍一遍地看里面的小品和相声,很多片段都倒背如流,现在想来我这种不少于五遍重复观看甄嬛传老友记并熟记台词剧情的观影obsession在那时已初见端倪。我妈没有浪费我的记忆力,在其他孩子表演节目背诵唐诗的时候,我的才艺就是表演相声,我妈经常让我表演冯巩和郭冬临在2000年春晚里的那段相声给亲戚朋友还有她的同事们助兴,“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我夸一夸,传统美食狗不理包砸!”在我妈的培养和鼓励下,我变成了一个爱讲笑话的人。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们那儿开了第一家超市,特别大的一个盒子一样的建筑,看起来有些突兀却又很气派,统一着装的营业员说着普通话,那时候的超市是一种洋气的存在。因为有了超市,那附近渐渐形成了商圈,每到过年,超市里人满为患,超市外也是车水马龙。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妈会带着我们去邻居家串门拜年,邻居也会在大年初一来我家拜年,似乎大家那时都还保留了一点农村特有的对待邻居的习惯。后来搬了几次家,也不再有邻居互相拜年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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