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快乐指南

我要先承认,我读博不是为了中华崛起,不是为了拓展科学的边界,也不是为了探寻世界的真理。我读博,是因为我爸想让我读博。我当时没有很想读,但也没有很抗拒,于是在我爸的一番劝说(+强迫)之下,我就读了。

我以前不会这么坦然承认,也不会坦然承认我读土木工程就是因为我爸的本行也是土木工程,总觉得这样就等于承认了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无脑乖乖女。这些年博士读下来,我发现我那时确实是个没有主见的无脑乖乖女。虽然我爸当时将他的想法凌驾于我的想法之上,但好在他的想法中对我还是有些许期待,而且读博遇到了好老板两名,不仅让我收获了一些机智,还得到了很多快乐。(所以你看,绝对的民主也不一定会导向进步和幸福。这个我本来不太想读的博士读到现在,我已经可以在我爸焦虑的时候看清他的焦虑原因并对他进行心理疏导了,正所谓一人读博,全家轻松)

我读博读得如此快乐,百分之七十是因为我的老板很善良又很负责。老板真的太重要了。

经我总结,老板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基本生活、工作氛围、科研指导。基本生活就是不克扣工资、不侮辱人格、不随意开除学生或扬言开除学生。如果老板在这方面都有欠缺,那这个博士生涯就注定很艰难。工作氛围就比如开组会的严肃程度,老板和学生之间有没有除了科研之外的闲谈,老板经常暗示组内成员间的合作还是竞争关系,这些对于健康的工作环境都是很重要的。科研指导就是老板能不能付出时间和精力指导你的研究,愿不愿意给你更多的科研机会(会议报告等)。大佬老板经常分身乏术,无法及时对学生的科研进展进行反馈,但大佬老板也可能更懂行情,给出的反馈更宝贵,而且学生的自由度更高。所以科研指导这方面虽然重要,但不是很绝对。前两个方面能达标的老板,基本可以保证一个情绪稳定博士生涯的百分之六十,其余的快乐就得靠自己了。

(一个政治不正确的找老板建议就是尽量找本地人,因为本地人压力小,老板压力小学生压力就小。我知道的大部分克扣工资、随意开除学生、强制周末工作、对学生说话动辄“你让我很失望”的老板,都不是美国老板。当然,我也知道一些自己曾被压榨却能对学生保持一颗善良友爱之心的非美国老板,这种老板其实更加伟大。概率上来讲,在美国找美国老板更容易拥有快乐博士生活。)

如果说在国内的十二年应试教育给我留下了什么后遗症,那就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曾经这种评价是很简单的,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评价学习的唯一方法就是考试和分数,期末考试期中考试,月考测验,考得好就说明你学得好,反之亦然。这种单一评价体系在我心中留下深深烙印,以致我在读博初期,常常会陷入”老板到底满不满意我的工作进展”的不安,我那时心里想,要是他能每次组会都给我打个分就好了,好像只有那样我才可以确认自己的水平,确认自己的状况,才能安心。渐渐地,我发现老板的评价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有了科研进展,可能老板当天心情好就表扬了我,可能老板当天心情不好就没有表扬我,甚至老板开会时可能已经很累了,根本就没听进去我的汇报。我开始慢慢学着树立自己的评价标准,不再依赖于那些受太多因素影响的、复杂的、可能离本质很远的外界评价。不管是关于自己的科研内容,还是工作方式,甚至人生选择,都越来越少依赖别人的评价。这样做之后,我腾出很多心力来学习玩耍,也很少怀疑自己了,感觉是快乐读博中很重要的一步。(当然也是搞学术的重要一步,私以为要搞好学术就是要在别人都怀疑你的研究的时候对自己的研究拥有迷之自信,并说服别人,并让他们给你打钱)

我一直都比较爱玩,初中时候语文老师让大家在教室后黑板一人写一句名言警句,我写了“只学习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想要活成一股清流,然后在老师的勒令之下改成了正经的名句(忘记是哪句了)。我现在觉得不玩耍倒也不至于变傻,但生活就比较苦,玩耍,就很快乐。

但传统文化里是不鼓励快乐的,乐极生悲,乐不思蜀,好像不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而是“人类一发笑,上帝就思考(你是不是觉得人间生活很容易啊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教教你怎么做人)”。快乐好像一只昂贵的水晶杯,它奢侈而罪恶,一不小心就会从财产变成损失。相反地,我们鼓励吃苦,苦好像是一种更牢固的生活基础,好像所有吃过的苦都可以储蓄起来,期待有一天在人生积分商场里兑换一些幸福美满的生活。

博士期间干了很多不务正业的事儿,旅游、郊游、海边晒太阳、阳台种番茄,看电视、看小说、去纽约看歌剧,学跳舞、学日语、搞社团。这些都让我收获了很多快乐,我也没有负罪感,因为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只有科研这一件事。越忙的时候我的科研效率越高,如果真的没有别的事可做,我的工作效率反而会降低。

不知不觉又快两千字了…最后来分享一个超级重要的,就是沟通能力,这个不仅关乎博士的快乐,对科研本身也很重要。其实搞科研很像开公司,你需要发现一个别人没注意到的问题,再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它,或者对于一个别人已经发现的问题,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法。读博就像跟老板合作创业,老板提供资金和大方向,学生负责具体问题的提出和解决。这个类比虽然不完全贴切(创业赚得多,读博风险小),但工作模式其实是很相似的,在这种工作模式中必然要存在大量的沟通。

本科毕业论文中期答辩的时候,组里一位学霸的presentation得到了老师的大力表扬,老师当时说他讲得都很在点子上,这个评语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后来读博期间,有次在会议上看到了老板的老板做的presentation,就觉得,哇,讲得好清楚啊,图示也很明了,我也想做出这样的presentation。我以前觉得理工科就应该是闷声搞研究的,不善言辞推公式才是更优等的,后来发现科研中还有这种可以发挥我强烈说话欲望的机会,非常欣喜,每次ppt都认真准备,偶尔还会加一点笑话段子网络梗图什么的。对,我就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说回沟通,presentation就是一种很重要的沟通形式,不管是正式的会议还是组内会议向老板汇报进展,能让老板在有限的时间精力范围内听懂你都做了哪些工作、用了什么方法、有了哪些进展、还有哪些问题、下一步有什么计划,老板才能给出合适的反馈。如果你的汇报含含糊糊,老板既不可能及时指出你的问题/错误,也无从给出下一步的建议。论文也是非常重要的沟通方式,写作对于科研工作的重要性是我开始读博之后才意识到的。语法词汇的障碍只是一层,更重要的是写作的逻辑和结构(which 对于中英文写作都是通用的),所以并不是美国学生就一定写得比中国学生好,这也是我开始读博之后才意识到的。当然,语法词汇的障碍是要先跨过的。

博士虽然赚得很少,但时间很自由(老板好的话),碰到氛围好一点的学院,就真的挺快乐的。中午和同学们边吃饭边聊天一聊一小时,偶尔赌赌球、赌赌同学老婆的预产期什么的。而且不知道是人快到三十就是会变得聪明一点还是读博读得,感觉自己比以前聪明了。对于比较有好奇心,又对金钱回报没有高期望的同学,读博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需要指出的是,我在写这篇博士快乐指南的时候,其实还没有毕业。如果我如期毕业,说明我的快乐读博法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如果最后我延毕了,请立即销毁这篇指南,不要听信我的胡言乱语。祝大家春天快乐。

女神节推荐:女性主义扫描仪

今天我来推荐一款自己用了好几年并非常满意的产品,女性主义扫描仪。这款扫描仪非常智能好用又实惠,你可以用它来扫自己,扫别人,你的生活它能扫,你的世界观它也能扫。每次使用完都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清透感,杜甫听了都想用。接下来我们就来演示如何使用这台女性主义扫描仪。

先来扫一扫这篇文章的标题,发现关键词女神节,关联到其他关键词“妇女节”、“女生节”、“女王节”。这些词都是什么意思呢?女神在你想象中是怎样的:优雅、善良、长得像林志玲,不会生气发怒。女生:18岁以下,纯洁无知、可以聪明但通常没有智慧。女王:强势、长得美、身材好,因为太强所以成为王,没有男人或者女人愿意与之同行。

一个妇女节能找出三个名字来代替我也是很服气,这溢出纸面的阴阳怪气感…怎么没人去给劳动节改改名字呢?改成“朴素劳动者节”,“勤奋劳动者节”,“高尚劳动者节”,我这种浮夸懒惰庸俗劳动者还不配过节了吗?

我觉得妇女节就最好,因为妇女至少还是个人。她可以不聪明,可以长得不像林志玲,可以性情暴躁,可以无情,可以不爱化妆。没有什么人性的普遍缺陷可以剥夺我作为一个妇女的真实性和正当性,我也不需要把自己嵌入“婚前柔弱胆小万事靠男人一成为母亲就性情大变突然坚强啥都能胜任”这类违反人性的刻板印象中反复横跳,表演完全相反的人设。我只想在我做人的这条路上不断精进,而不是同时遵循三四套彼此矛盾的基于社会身份(普遍女性、母亲、妻子、职场女性…)的人设,如何成为一个好人这点大家还是有基本共识的。

扫一扫自己,就能看到你的本质是人,再扫一扫别人,其实大家都是不同形态的人而已。人的思想和行为,都是共通的。

比如看球赛喜欢运动明星跟看选秀喜欢娱乐明星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明星通过天赋和努力进行身体的表演和竞争,观众通过选择竞争中的一方来获得自我认同,自己支持的一方赢了明明自己一点力也没出但感觉特别自豪。选秀至少还有观众投票,营造一点ta的成功有你的一份的错觉。球赛就是百分百的一厢情愿自我投射,连战术配合也是教练想出来队员实现的跟观众并没有太大关系。当然,这都很正常,情感需求而已。我自己也这样,喜欢的电视剧得了奖会开心,虽然这剧的制作跟我无关。我不懂的是为什么很多看球赛的人就觉得自己就比看娱乐选秀的人智商更高,更有情怀,更上档次。

类似的事太多了,同样是竞争,描述男人间竞争就是争强好胜热血沸腾,描述女人间竞争就是抓头发扇耳光尽显丑态;同样是人性缺点,男人嫉妒彼此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壮,女人嫉妒彼此就是使坏陷害心理阴暗;男人发怒就是怒发冲冠有威严,女人发怒就是无法控制情绪… 女人好像不被认为拥有人性的缺点,女人被认定为没有攻击性、没有欲望、天然就会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所以女性朋友们生气了总觉得自己应该大度,有了家庭总觉得自己应该牺牲。她们往往不相信自己感受的正当性,当发现自己无法大度不愿牺牲的时候,还会质疑自己的人品。如果你遇到这种自己的真实感受与“社会告诉你你应该如何感受”相冲突的情景,快用女性主义扫描仪扫一扫:想象同一情境下社会教男性如何感受,再把两方对比来做出自己的判断。

男性朋友们有兴趣也可以扫一扫,同样是穷,男人穷就要被唾弃无能,女人穷好像就没什么问题,社会本来也不想让女性赚太多钱;面对恐惧,女性可以心安理得地寻求帮助,男性就得硬着头皮上,不然就被认为不是男人;面对内心的情感,女性可以比较自然地表达,男性却被训练得很迟钝以彰显男性气概。这其实都是一刀切、扼杀人性的刻板印象。社会对女性有更严苛的道德要求,对男性有更严苛的能力要求,而这种要求都是在随着社会和文化改变的,并不是天经地义的。

女性朋友们大可活得更理直气壮一点,可以自我审视,不要自我怀疑。我觉得女性最大的局限就是太要脸了,总是过于谦虚过于自省过于温和,最后自己过得很压抑,有时还会因此蒙受损失和伤害。女性朋友之间,也应该多些彼此帮助,至少你能基本确定她帮你不是因为想睡你。看看所有的社会问题,往往都是被压迫群体在相互伤害,特权阶级总是坐享其成。货拉拉事件中收益最大的平台全身而退,支持司机的和支持女孩的吵个没完;蛋壳公寓事件中也是房东与租客水深火热,平台不负任何责任;贫穷男性被有钱有势男性压迫尊严受损,然后回家压迫自己的老婆孩子;家庭主妇和职业女性的基本权益都得不到保障,却要以彼此为敌;思想开放和思想保守的女性互相鄙视,而她们中一部分人被男性羞辱,另一部分被男性压榨。这就是特权阶级要把其他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原因,让ta们彼此争斗,不要联合起来。

甄嬛的年代,女性没有独立获得权力的可能性,娘娘们才需要通过争皇上来争取权力。(顺便一提宫斗剧也常被贬低,宫斗里的心机和诡计被认为小家子气,这就是先把女性圈起来,然后怪她不出去。别的不说甄嬛传是真的国剧瑰宝)娘娘们的隐忍今天终于也到头了,女性拥有了自己上升的路径,虽然还有点艰难,但至少不用再为了从男人那里讨一点权利和别的女人打得头破血流。女性朋友们联合起来,寻找共识,求同存异,才会走到更美好的世界。

我不认为男女不平等就是男人有意识地压迫女人,男人女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只不过角色设定里女性通常处于弱势,因为这种角色设定已经不再适应当代女性的工作生活情景而更适应当代男性的情景。特权阶级要获得自我意识确实不容易,因为这种自我意识会带来愧疚。城市里的居民,就是相对于农民工的特权阶级,有了农民工的廉价劳动力才有城市人的舒适生活。我想说的是,特权阶级、男女不平等这些词都没有那么可怕,重要的不是给特权阶级扣一个帽子然后打倒,而是意识到被压迫群体的困境并寻找解决方案,特权阶级朋友们也可以试着去直视自己的这一层身份。

我把女性主义比作扫描仪是因为它让我更接近自己和生活的本来面目。社会给我安排的那个女性形象,我可以接受一部分,拒绝另一部分,重要的是认清自己在做的选择而不是不经思考地接受那个形象。对于别人,女性主义也是一个认识ta们的视角,ta们在女性主义光谱里的位置,也是ta们人格的一部分。女性主义是一种单向形成的视角,只能从无到有,不会从有到无,你可以说它是一样拥有了就不会失去的好东西。

生活是阴影中一座歪歪扭扭的雕塑,每一个新的视角都是打开的一台探照灯,从不同视角去看待自己和生活,才能避免走入狭隘,才会更快看到它的全貌。

所以我要歌颂我的女性主义扫描仪,我经常扫着扫着扫出来很多关于历史、社会和人际关系的新想法,最后祝大家妇女节快乐!

虚拟的好友

清晨,你打开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发现门外排着一条长队,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东西。你仔细一看,你妈给你看她昨天做的饭菜,你的好朋友给你讲她在新公司的经历,你觉得挺有意思。你往后看,你十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A给你看他跟女朋友的美颜结婚照,同样十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B给你看她上周末在网红咖啡店的摆拍,你的同事C告诉你他炒股一天赚了五万,你的同事D告诉你她的第二十篇论文发表了,你五年前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然后就没再联系的E给你看她长相普通的孩子的照片九张,你昨天刚认识的F告诉你他所供职的烧饼店正在招人,你从某群里加的好友X向你表达他对中美政治经济关系的见解而你根本都不记得他是谁…

你很可能想对这排着长队的大部分人说一句,关我屁事,以后别来了。但你出于某种复杂而微妙的原因,花了半个小时,向里面的十个人表达了赞赏理解和支持。

以上的朋友圈实体化想象,让我第一次惊讶地意识到社交网络的荒诞。

语言是社交网络最鬼鬼祟祟的工具。在微信里,你加一个人或者删一个人,微信把这个人称为你的“好友”。在Facebook里,你想删掉一个人,Facebook会问你“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remove xx as your friend?” 。社交网络把成为好友所必需的时间精力成本藏起来不让你看,暗示你只要在他们的软件里摇一摇点一点,好友关系就可以成立。在这种虚拟的好友关系里,你很难享受到真实好友关系带来的亲密感,却需要履行真实好友关系的责任比如关注和支持。若你不想维持这种线上的关系,社交网络会告诉你你这是在“删除好友”。因为他们知道,除非产生深仇大恨,没有人想删除好友。Facebook什么时候能把问题改成“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remove xx as someone you knew from many years ago or you barely even knew them but added for random reasons and has not interact with them since then and you both know you are not important to each other’s life like at all?”,那马克扎克伯格说不定还能迎来事业第二春。

我曾经觉得社交网络的互动是有益的,我现在仍然这么认为,只不过我意识到这种互动的益处是飘在空中的(突然感觉自己悟出了“云”的奥义)。我有一个去年隔离期间在instagram持续互相点赞评论的我挺欣赏的朋友,见面之后发现找不到聊天的话题,尴尬之余我发现,想通过只字片语的评论从头建立真实的友谊,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动辄几百人的好友数量,让你能匀给每个好友的时间精力变得十分有限,好友数量越来越多,最后沦落为靠“赞”来维系友谊。而“赞”代表了什么呢?

“赞”可以代表太多东西了。它可以是“这张照片好看”、“这个内容有意思”,可以是“你发自己的照片没人点赞多尴尬我来捧捧场”,可以是“你经常给我点赞我需要回赞表示礼貌”,可以是“好久不见了点个赞给友谊续一秒”,可以是“昨天刚认识你,表示一下友善”,可以是“一个圈子的人都点赞了我不点赞不太好”,可以是“我以后可能需要ta帮忙,提前示好”。When it can mean so many things, it means nothing. 我曾经也为同一套旅游照片我得到的赞数只有同行好朋友的一半而困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现在意识到那只是一些愚蠢的虚荣,幸好最近已经很少被困扰了。

社交网络里的朋友关系是虚拟的,它所基于的人性却是真实的。你向真实的朋友讲一些你烦恼的事情,ta可能正在忙,没有办法及时回应你,你的需求就得不到即时的满足。但你发在社交网络上,好几百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正好闲着没事。你向真实的朋友讲一些开心的事,ta会从心里替你高兴,但一个人的真诚 vs. 一百多个赞,这份真诚可能就会在你的虚荣心和炫耀的快感的笼罩下显得土气。社交网络暗示你,孤独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但实际上,孤独只是生活的常态,是你可以学着与之友好相处并从中获得幸福的那只住在你心里的小怪兽。

回想到现在为止养成的真友谊,都是真枪实弹造出来的。一起度过了大量的时间,一起做了很多事,经历了争吵和不愉快,也经历闪光的时刻。或许关系会随着生活变化时远时近,中间却没有阻隔。要拥有这样的关系,是需要投入真心和勇气的,是需要一点专心还需要玄之又玄的友情chemistry的。虚拟的友谊可以作为一种现实的增强,却必然难以取代现实。

去跟你喜欢的朋友聊聊天散散步吧,或是真诚地跟自己相处,用你给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点赞的时间,用你思索如何获得更多赞的时间。

年味里的意识流

我在国内过了22个年,可以说是只作为孩子过过年。有时候会想,大人过年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呢?是否也沉浸在跟小孩一样的“终于放假了”的放松和喜悦?是否需要见一些有过江湖恩怨却不得不见的亲戚,把红包发给一些自己不太喜欢的亲戚家的小孩?我不得而知,却有些好奇,如果有机会,好想回国过一个大人的年。


在美国的这几年,跟着美国人过了很多节,有时候会想美国节日跟国内节日的对照关系,比如说感恩节相当于中秋节,都是一家人团聚的节日,而且发生在秋季,还顺便庆祝丰收。但在美国的节日里却找不到春节的替代节日,我今天突然想到,原来春节是好多美国节日的集锦:红包对应万圣节的糖果,春晚对应超级碗(美式橄榄球联盟总决赛),辞旧迎新对应公历新年,整体氛围对应圣诞节。虽然糖果可能大部分会被家长收走,超级碗可能你不喜欢的那支球队赢了,圣诞节跟亲戚相处令人身心俱疲,但春节的元素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退一万步讲至少没有人讨厌放假吧。


年味对我来说是一些具体的气味,烧香的烟熏味和香味,饺子馅的那种生肉的腥味和菜味,雪化的时候空气里的有点冷冽有点温润的气味,鞭炮碎屑中遗留的化合物的气味,老家的尘土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年味的美好基于一种确定性,从大年三十早上到大年初一晚上,每年要做的事以及做的时间都很确定,三十中午吃肉包子,下午回老家上坟,差不多四五点到家,换上新衣服,去同一家饭店吃年夜饭,快八点到家看春晚,歌舞节目的时候出去放鞭炮,十一点多吃钱饺子。初一早上吃白菜猪肉粉条,十点多回老家拜年,因为我不认识老家奶奶这边的小朋友了,所以拜完年就去姥姥家找熟悉的小伙伴一起玩,看春晚重播或者打扑克,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再回家。每年如此,每个环节时间上基本不会相差超过一个小时。


有的年份,爸妈比较放松,我们在大年初二会一家人睡到上午十一点才起床,午饭吃点过年的剩饭,让人感觉舒适而温暖。有的年份,爸妈比较上进,会在过年的时候播放于丹《论语心得》,让我们学习论语的精神并进行分享。


2000年我妈买了一盘春晚的录像带,可能是为了纪念千禧年吧。我经常在家看,一遍一遍地看里面的小品和相声,很多片段都倒背如流,现在想来我这种不少于五遍重复观看甄嬛传老友记并熟记台词剧情的观影obsession在那时已初见端倪。我妈没有浪费我的记忆力,在其他孩子表演节目背诵唐诗的时候,我的才艺就是表演相声,我妈经常让我表演冯巩和郭冬临在2000年春晚里的那段相声给亲戚朋友还有她的同事们助兴,“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我夸一夸,传统美食狗不理包砸!”在我妈的培养和鼓励下,我变成了一个爱讲笑话的人。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们那儿开了第一家超市,特别大的一个盒子一样的建筑,看起来有些突兀却又很气派,统一着装的营业员说着普通话,那时候的超市是一种洋气的存在。因为有了超市,那附近渐渐形成了商圈,每到过年,超市里人满为患,超市外也是车水马龙。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妈会带着我们去邻居家串门拜年,邻居也会在大年初一来我家拜年,似乎大家那时都还保留了一点农村特有的对待邻居的习惯。后来搬了几次家,也不再有邻居互相拜年这件事了。

好好喝酒,别叫我女权主义者

之前和朋友们玩真心话大喝酒(truth or drink)游戏,玩到一张卡让朋友用三个词描述他设想中我的交友软件自我介绍。他想了想,先说“喜欢旅行”,我说有点俗但是ok,他接着说“女权主义者”,我说mmm…我可能并不会写这个。他说,为啥啊,这有啥不好承认的?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周六晚上,我们几经转场,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这一问不要紧,我们三个人那天讨论性别平等问题讨论到凌晨三点半,讨论得我两眼昏花,酒也醒了,美好的周末休闲变成了加班烧脑搞女权。

先交代一下背景,我们三个都是美国某不知名大学的在读工科博士。A是一个相对觉醒有一定共情能力对女性比较尊重的男生,对平权话题比较感兴趣,B是一个短发、打扮帅气但观念相对传统的女生,我实际上是一个刚刚开始接触平权刚觉醒没多久的入门女权主义者,但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女权斗士(这个称号听起来很滑稽,但我很喜欢,感觉特别有力量!)。

我喜欢跟观念不同的人交流,虽然这种交流会很费劲(具体可见第二段中我交流结束的惨状),不如跟同样是女权斗士的朋友一起吐槽来得轻松和自我肯定,但这种交流让我可以看到他们看到的真实。最近我开始感觉到真实与事实的不同,像英文里的truth和fact。事实是我捡起了一个苹果,我看到了一只小猫;但真实却是由你相信的东西构成的,比如进化论是对的,地球是圆的,或者世界是有神存在的,甚至比如特朗普是一个好总统。事实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真实则不同,哪怕对于同一个事实,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真实。

比如朋友B,她就觉得中国女性地位挺高的,这是她的真实。这种言论放到微博上绝对会被炮轰,我刚听到时也感到难以置信。我当时觉得受教育程度这么高的女性,为什么会有这样“不进步”的想法。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几个星期,这几个星期里我碰巧听到了声东击西的一期关于女权觉醒和迷茫的播客,嘉宾是沈奕斐老师。沈奕斐老师说她自己算得上是传统意义上“拥有完美生活的女性”,她自己是大学教授,工作稳定,25岁结婚,婚后男主外女主内,婚姻幸福,儿女双全。沈老师第一次接触女权是结婚之后在一个理论班上,老师说婚姻可以想象成批发的性行为,性工作者就相当于零售的性行为,然后老师问如果你觉得你的婚姻很好,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婚姻中的代价和收益,优于零售的性行为。沈老师说她当时听到这种理论,非常生气,十分反感,因为自己人人羡慕的幸福生活竟被别人说得一文不值。直在后来生完孩子,切身体会到职场对女性生育的恶意和不公之后,她的平权意识才开始觉醒。我听到这段就想到了朋友B,以及她在说中国女性地位挺高的时候我虽然不同意却拿不出具体例子来反驳她。因为我们俩都是父权社会喜欢的女性类型。我们年轻、身材符合大众审美、异性恋、性格温和、受过良好教育。

从小到大,大多数女性听过的性别歧视的言论我都听过。什么“女生到了初中学习就不行了”,“女生不适合学理科”,“别跟女生一般见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四十豆腐渣”,“女司机”,“黑木耳”。(突然发现这种歧视言论这么容易就能列出这么多,在这么多恶意言论中成长起来我竟然还没有厌恶自己,实在不容易。)但除了这些言论,我的生活没怎么受到性别不平等的影响,我家里也不太搞性别歧视,一直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女儿、妻子、母亲来要求。身边的朋友虽然算不上女权先锋,但至少没有歧视。我也没有结婚生子,没有工作经验,除了谈恋爱的时候谈过一个给我讲“我爸因为我妈生了我这个儿子特别骄傲,我妈让他低调一点,我爸说他们羡慕让他们也去生儿子啊”看到我笑容凝固在脸上之后马上解释“哦你不要误会我们家不是重男轻女”使得我在跟他相处一个月后就看见了跟他结婚的潜在遭遇的男生,新闻里那些仅仅因为生为女性而遭受的悲惨故事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思考了很久我的平权意识为什么会开始形成,是因为我想追求不同于父权社会鼓励的人生成就吗?或是出于对身处不利环境女性的共情?还是作为意识到注定无法永远做父权既得利益者的一种提前反抗?可能都有吧,但如果从最简单的角度来说,我支持平权,是因为我热爱自由。当一个女人意识到她不再需要为别人的评判而怀疑自己,当她意识到她可以拒绝那种认为自己的价值会像胶原蛋白一样随着时间流逝的人生,当她意识到王子无法拯救她的生活,她也不需要因为急切地需要被拯救而变得伤痕累累,你无法想象那个时刻有多么自由。

我确实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因为我从女权主义思想中收获了很多宝贵的东西,你也可以叫它平权主义者,女性主义者,都是一回事。而我不愿在交友软件里称自己为女权主义者,大概是因为女权主义者这个标签早就像女博士、女司机、女大学生一样蒙受了污名和恶意。就像没有男生会在交友软件里自我介绍“我是一名国男”,哪怕他确实是一名中国的男性。

平权社会是更理想的社会,这是我的真实。哪怕社会的改变是道阻且长的,先让彼此少一些心灵的桎梏吧。

《教父3》,如果岁月可回头

(本文含剧透,请谨慎服用)

看完教父3之后,我又重新打开了教父1,影片开头Connie婚礼的热闹场景里,Michael带着自己漂亮温柔的女朋友Kay,从人群中穿过,坐在角落的小桌上吃饭聊天。虽然是自己妹妹的婚宴,他却好像只是一个被邀请而来的客人。他给Kay讲老教父如何帮助歌手Johnny的惊悚故事时,也讲得十分轻松,当Kay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说 That’s my family, Kay. It’s not me.

看完教父3之后,再看这时候的Michael,顿时觉得宿命感和悲剧色彩笼罩了他。那种感觉就是如果你问他这辈子过得好不好,应该是不好,但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做出与上一次一样的选择。命运没有给他其他可走的路。

虽然Michael在家里像是边缘人物,但他明显是老教父的三个儿子里最适合继承家业的,第一部里就给出了明确的对比。Fredo在父亲中枪后从车里出来,吓得手抖得枪都掉了,Sonny除了性格急躁,还有点好大喜功或者说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感觉。虽然两个哥哥的性格差异很大,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感性超越了理性。Fredo胆小的另一面是温顺,愚蠢的另一面是单纯,那么大年纪了还相信呼唤圣母玛丽亚就能钓到大鱼。Sonny的感性体现在他过于旺盛的欲望,到处沾花惹草的情欲,想要让家族耀武扬威的征服欲,对妹妹的保护欲,最后这点让他当街暴打了卡罗一顿,也成为他最终被杀害的直接原因。

Michael则表现出一种理性的极致。

极致的理性对于doing business是一种最完美的性格。不管是第一部里的黑帮,第二部里的赌场,还是第三部里的梵蒂冈教会,所有这些究其根本都是生意,是一个寻求关于利益的解决方案的过程,就像解题。感性所激发出的情绪,不管是愤怒、恐惧或是得意,在这个解题的过程中都会显得多余、碍事。杀死Fredo是Michael一辈子的心结,第三部里年老的Michael在一次中风发作之后站立不稳语无伦次,被人搀扶着,好像是看到了某种幻象,直直地望向地板喊着Fredo的名字。但Michael的做法却无疑是理性权衡下最好的选择。Fredo只是因为在这个家族里无法自处感觉不到作为哥哥的尊严这种愚蠢的理由便跟敌人站到了一起,险些害死了整个家族。愚蠢有时候其实是很危险的,最好的排除这种危险的方法就是除掉他。但Fredo的死,也带走了Michael生活中仅存的一点感性和温情。

生死一线的黑帮生活让Michael活得越来越小心,越来越紧张,内心世界也越来越封闭。如果说两个哥哥是被感性蒙蔽了双眼,Michael则在另一个极端被理性蒙蔽了双眼。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家人,爱着Kay和两个孩子,但他封闭的内心已经很难再向人敞开。他的精力全部用到家族的事业和家族的安全这些可以理性考量的方面,当具体到家里人的生活,他们过得怎么样,心情好不好,Michael不曾过问,以至于当Kay告诉他她对Michael和这个家的罪恶已经厌恶至极,Michael都不敢相信,直到Kay说自己是故意堕胎,不想再让这个家庭延续下去,Michael才幡然醒悟并且立刻暴跳如雷,而Kay的精神状况不对劲在那之前很久就已经出现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老教父从无到有发展家族事业,有很多机会可以历练、试错,从小怪开始打,慢慢积累,也更有可能交到生死与共的朋友,跟历代皇帝打江山是一样的。但到了“江山二代“就大不一样了,把你空降到一个大企业,上一代的朋友可能不是朋友,但上一代的敌人肯定还是敌人,然后就给你一年让你从零开始管这个企业,管不好可能就一家人都死光。你就说Michael难不难,惨不惨。更何况,这还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只想做一个岁月静好的正常人啊!

老教父的一生虽不能说是处处得意,但确实收获了很多,从一个偷渡美国的孤儿变成一代教父,从无到有为家人创造了优渥的生活,受到众人的拥戴。虽有Sonny失子之痛,好在还有Michael这样令人骄傲的儿子和接班人。而Michael的一生却是在不断失去。失去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机会,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两任妻子,失去了Fredo,失去了金盆洗手告别非法生意的希望,最终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女儿。

第三部中,Kay来到西西里,Michael假扮司机带她出去游玩,从驾驶座转过头狡黠一笑,仿佛中间的三四十年变成了真空,他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看起来有点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在Tommasino家的餐厅里,Michael和Kay久违地聊起彼此的心事,因为Kay曾说Michael让她觉得害怕,Michael突然拿起切芝士的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跟Kay开玩笑说 Give me the order, Come on,大概是你现在让我死我就会去死。Kay表情困惑地说,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不要害怕你吗…?Michael表忠心却没有被get到,表情有点尴尬,低着头搪塞了一句说,我刚才是在表演戏剧,这里是西西里嘛。那两三秒的尴尬也久违地让我感觉到,原来Michael还是个人啊。结果两人刚刚深情对白了几句,就传来Tommasino的死讯,Michael又回到了冷酷理智的黑帮机器模式,Kay眼中的光再一次熄灭。

在他们的深情对白里,Kay含着眼泪,无奈又真诚地说,I guess if it’s any consolation …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 that … I always loved you Michael, … and you know… always, I always will. 教父的电影配乐中有一首很出名的情歌叫《speak softly love》(柔声倾诉),我仔细地读着歌词,愈发觉得这才是原本应属于Michael的主题曲。家庭合影时Michael会把站在一边的Kay拉过去一起合影;圣诞时到处张灯结彩,两人抱着采购的礼物在纽约街头上一边走着一边讨论礼物的归属;看完电影,Kay带点醋意地问你会不会希望我长得像Ingrid Bergman,极少数的这些互动中,Michael望向Kay的眼神总是温柔而充满了爱意。那时的两人像所有心陷柔情蜜意中的恋人一样,谁都不会想到命运之手竟会推向这样悲惨的结局。然而岁月无可回头,是是非非接踵而至,等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speak softly, love and hold me warm against your heart

i feel your words the tender trembling moments start

wer’re in a world, our very own

sharing a love that only few have ever known…

2020年度总结

今年是写年终总结的第四年,但写在2020年的年底却有种我在蹭2020年热度的感觉。2020是充满了意外的一年,是对很多人来说混乱、压抑、不幸的一年。作为一个历史时期,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悲剧,全球疫情肆虐,很多对世界很重要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朋友或者工作,自然灾害频发,全球经济也面临危机。但作为宏大叙事之下的微小个体,我的2020年其实不算糟糕,甚至是过得挺不错的一年,外部世界越混乱,我的小世界的和平就越显得幸运和珍贵。

疫情对我影响最大的时候其实是一二月份国内疫情刚开始变严重的时候,虽然只过去了一年,记忆却非常模糊了。我那时候大概感到很焦虑,很无力。看着感染和死亡人数的曲线开始指数上升,看着微博上拥挤混乱崩溃的医院,与此同时却无法亲身感受知晓家人的境况,不确定他们是否安全。现在仔细回想,当时的那些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又浮现出来,模糊的记忆或许是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做出的选择遗忘。年底的最后几天听了一档播客,主题是2020的声音胶囊,把这一年的一些重要的声音按时间顺序整理剪辑,我听了三分钟就关掉了。“不存在人传人”,“湖北万家宴”这些词语再次进入耳朵的时候仿佛把我又推回了那场一年前的恶梦。现在国内的安宁景象,让这场恶梦般的体验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梦。如果不是因为打开了那档播客,我可能真的不会记得要写这些,虽然是有点压抑的回忆,但也是值得并需要被记住的吧,为了那些在这场灾难里保护过他人的人们。

相比之下,我自己亲历的疫情,好像失去了真面目。我知道好多人失业,但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失业的人。身边也没有人感染疫情,因为我本来也不认识几个人。我记得看过武汉有一个医院的院长感染疫情去世,他的妻子跟在灵车后面痛哭,只是看视频我都觉得心如刀割。这样的故事我在这里也一个都没有听到。好像每天听到的都是川普说疫情是假的,川普说中国病毒,川普又改口了,川普建议给大家照射紫外线注射消毒水……画风逐渐搞笑

国内疫情开始缓和了之后,我的2020就开始变得还不错了。三月开始居家工作到现在,偶尔感到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很爽。省略掉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和通勤,生活变得非常简单快乐,时间和精力都变得非常充裕。

2019年的年度总结里我说我2020年要少看剧多看书,少看剧应该是没做到,但我的确是多看了几本书。2018年就开始看的那不勒斯四部曲,今年终于看完了。第一本断断续续看了一年多,后三本在隔离之后不到半年就看完了。第一本里多到我想骂人的众多人物,在之后的故事里渐渐成了他们自己生活的主角。小朋友之间不那么容易辨识的性格差异,在长大之后变得鲜明而强烈。故事里包含着Elena和Lila之间五六十年的不断变化形状的友情,她们浩浩荡荡又兜兜转转的人生,那个破烂的那不勒斯底层社区的变迁,还伴随着欧洲社会革命运动的背景。看完之后过了几个月,我还是会偶尔想起Lila,想起她的小时候,想起她说过的话,仿佛她已经不是小说里的人物,而是我曾经熟识的一个朋友。

隔离使我文艺。(虽然这个看似严肃宏大的故事其实充满了juicy八卦,情妇遍地是,绿帽满天飞)

今年听了很多播客,真正感受到了播客的好。在家做饭洗碗的时候基本都会听,这种感觉就像在听朋友聊天,不一样的是,现实生活中你无法选择朋友聊天的主题和气氛,在播客里,你可以。(逐渐变态)。相对于阅读,听声音是一种更加本能的信息获取方式,很多新的有趣的想法也常在对话中被激发,反正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播客,内心的想法和看待世界的角度都被这些播客的内容改变了很多。在此附上我的2020播客心头好:声东击西、不可理论、隔壁有人、科技岛读、不在场、别任性、海马星球、迟早更新。也希望可以被推荐到更多有意思的播客。

因为有了很多空余的时间,今年还思考了很多人生,发现了很多盲生的华点。

比如我发现我的Instagram首页每三条我关注的内容之后就会有一条广告,也就是说我在刷Instagram的时候25%的时间都在看广告。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真的震惊了,要知道我已经刷ins刷了好几年了,资本主义真的杀人(的时间和注意力)于无形啊。发现这件事之后我对刷ins的兴趣直线下降,因为总感觉每刷四分钟就是在给他们公司免费打工一分钟。

再比如我发现随着社交网络的普及,随着明星跟普通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不仅很多明星失去了光环,逼得很多普通人也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权利。尤其是对于女生来说,本来普通女生拥有长得普通身材普通化妆普通和变老的权利,但现在好像普通人已经渐渐失去了外表普通这个选项。当社会对普通人和明星外表的标准越来越近,这当中的巨大差距让普通人产生巨大焦虑,然后心甘情愿投入巨大金钱时间,最后会通向快乐么?还是通向反自然的徒劳之后的疲倦呢?反自然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anyway……其实我也没有想得很明白,随便扯两句。

2020算是起起伏伏,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有高光时刻,也有低谷时分,总的来说还可以。因为疫情的原因经常在室外活动,树林里hiking,海边玩耍,一直在心里暗暗嫌弃的新泽西海滩去看了看竟然还可以。2020年重续了一些友谊,跟家人的交流变多了,跟父母的沟通也渐渐没有了父母和孩子的阶级感,这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

最喜欢的电视剧是《Better Call Saul》,最喜欢的电影是《教父》,看完了领悟到了ezpass(国内的etc快速通行)的重要性,这辈子不想再在收费站停车。

2021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因为感觉情况变幻莫测提前计划也不是很有必要。不过希望可以继续多看书,并且想要多写作。祝大家新年快乐。2021年,我轻轻地来了。